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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】【冬铁/霜铁】爱之初体验(人鱼AU,冬铁/霜铁,NC-17,番外下)

【番外】【下】【全文分上下两章】


简介:很久之前,人类水手Bucky与一只人鱼的故事。


虽然和内容没什么关系,但是还是先祝我们的小可爱荷兰弟生日快乐啦!!



【七】



    第七十三天,水手在岛上有了自己的屋子。


    第一百二十五天,他有了一套奇形怪状的餐具,还有自制的打猎用品,虽然大多数的可以称之为打猎的活动就是在沙滩上追螃蟹——承认这点还挺丢人的。


    第四百九十天,水手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永远的住在这了。


    有时候他会梦到故乡的画面,人们围着篝火唱歌,酒馆里传来麦子的香气和人们大声嚷嚷的赌局,摊贩篮中的浆果拥挤的像是一群害羞的红脸蛋。他在梦里因为奔跑而双腿疲惫,面前的景象却没有离他更近。


    这个时候,从梦中醒来水手会意识到自己还在这个孤岛上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豢养的动物,送来食物只是为了确保他继续活着。


    索性还有那些月色比较好的夜晚,人鱼来探望他。

    他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升起,带着麟片的脊背上染着光滑且斑斓的月光。当他们视线相触又重新用精神对话的时候,水手终于获得了缓解的良药。


    他相信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。就像是有一条绳索穿过了他们的手腕,在那儿留下了个一个结。

    这一切却依旧没能阻止等待的漫长。


    有的时候水手只是靠在自己摇摇欲坠的、用烂木头搭成的小屋旁,看着日光从东边一点点的挪到西岸。


    早晨的太阳像是柠檬,下午的太阳像蔓越莓,如此一天天的周而复始。用来刻下天数的的木杆已经换了另一根,充满刻痕的木棍像是他越发破碎的内心。


    他太过想念人声鼎沸的地方,有时候甚至会开始自言自语。当水手发现自己在远离屋子的地方醒来,喉咙因为彻夜的喊叫而疼的快要裂开。

    仁慈的神啊,我离发狂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,仅仅是伸出舌头,就能品尝到疯狂的味道。


    水手开始学习摸索酿酒和钓鱼,那些他以前觉得自己太年轻而不去做的事情。


    学一门外语也是,Tony会教他人鱼的语言,先从简单的打招呼开始。他进步缓慢,不断的尝试总是能得到Tony捧腹大笑。考虑这片岛屿有多需要笑声,Bucky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玩笑。


    当然了,人鱼也试着学他说话。Tony很聪明,听过一遍的单词很快就能记住。但是异于人类的嗓子让他只能发出有限的音节。

    大部分的时候,他试图说出人类语言的模样总是会让水手想起那些牙牙学语的小孩,残缺的音节混合着嘶哑的颤音。几次之后他就不再试着这么做了,还挺令人可惜的。


    水手爬上了礁石,向往常那样喊着人鱼的名字。


    Tony一般会在涨潮后出现,他总是先探出头,观察上好一阵,才慢悠悠的向水手游过来,用尾巴扑腾出的浪花将人类淋得透湿。


   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,水手发现自己总是一身的风干的咸味。


    “晚上好”


    Bucky俯下身子,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他挽着对方的臂膀, 熟练地将人鱼从海里捞了上来。对方是一条健壮的成年人鱼,放在以前,光是完成这个动作就能让Bucky折腾上老半天。幸亏野蛮人似的生活让我们的水手变得强壮了不少。


    Tony用借着力,把自己撑在岩石的平面上,他侧过身子,尾巴卷在旁边。

    俏皮的眨眨右边的眼睛,对着水手回了一声,“晚上好。”


    接着,他闭上眼睛,皮肤在冷色的月光下透着雕塑似的质感,肋骨排列着的腮慢慢的闭合,像是肉粉色的小蚌合上了壳,人鱼用鼻子呼出长长的一口气,重新睁开眼睛。


    一个声音在Bucky的脑海中响起。


    “你看起来很高兴,水手。”


    “Tony,我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,你从来没有尝过。”


    应该没有尝过,水手想着,如果人鱼也会在海底偷偷的酿酒,那他一定会被吓一跳的。


    他将宝贝似的酒瓶子从怀里掏了出来,这是他用岛上的浆果和干净的水发酵出来的,比不上以前的喝正统酒那么带劲,却也是努力了很久的宝贵成果了。


    人鱼歪着头,看了看那个瓶子。


    Bucky将手里的东西向前送了些,“这个叫酒,你想试试吗?”


    被问到的家伙舔了舔嘴唇,一副跃跃欲试又有所迟疑的样子。


    “不想喝那就都归我了。”


    水手不以为然的耸着肩,他将瓶子上的塞口打开,正准备将散发着香气的瓶口送往嘴唇,半路改了念头的人鱼忽然夺走了他的东西。

    Tony咕咚咚往下灌了小半瓶,才重新砸吧着嘴,回味似的,愣愣地眨着眼睛。


    见半天没有评价,Bucky将瓶子拿了回来,心疼的看着一下就少了不少的瓶子。
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他小心地问。


    “有点奇怪……”Tony揉了揉眼睛,淡淡的红晕顺着他的脖子浮了上来,“但是不讨厌。”


    应该算是成功了吧。Bucky想着,他捧起瓶子尝了尝,感觉还不错。


    “这个能让我想起自己的家乡。”他一边说,“在我家乡的酒馆里有很多人,还有更多的酒。”


    “所有的酒都是这样?”人鱼问。


    “很多种,有给穷人喝的,也有给贵族喝的。”Bucky晃了晃瓶子,发现人鱼的视线一直追在那个闪亮亮的玩意上,“穷人像我这样的,而贵族是像你这样的……”


    对方歪着头,“人鱼?”


    “不不,贵族们总是很是打扮的很精致,就像你一样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会,“……漂亮,就像是王子一样。”


    用漂亮来形容一个足够成熟的雄性生物大概不是一种妥帖的说法,更别说对方有着男子气概十足的小胡子和强壮的背肌,真要搏斗起来,水手八成会输。只是Bucky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,可以用来描绘他那过于闪亮梦幻的海底朋友。


    Tony笑了起来,露出了他特有的、又尖又小的白牙。
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,但是用来形容我,那肯定是个好词。”


    灌下一口自己酿的果子酒,水手笑着将瓶子递给对方,“是个好词,”他说,“最好的词。”


    人鱼拿回了瓶子,喝酒的样子让水手想起酒馆里遇到的最不知深浅的酒鬼们,他怀疑将来的某天,自己很有可能会经常从岸边捡到一条晕乎乎的醉鱼。说来奇怪,他并不讨厌这个想象,反而隐约的期待了起来。


    瓶子还没能来的及多传递两次,就再次空了。

    人鱼脸上的血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人类。他撅着嘴,用对着瓶底看了许久,不甘的放下瓶子。


    “你想念家乡吗?”他突然发问,水手被问了个正着。


        Bucky向后缩了缩,“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听见你在岸上发出痛苦的噪音,这很吵,我不喜欢那些噪音。”


    对着一个被困在异地岛屿将近两年的人,这样一个问题,几乎算是残忍了。只是Bucky又该怎么责怪一个不是人类的家伙呢,特别是那家伙还救了他。


    水手低下头,小声的叹气。“有时候吧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“家人?”


    “我只是个单身汉,没有家人。”


    尽管出发点是好的,一脸连串的问题问下来,水手明显的更忧郁了。


    “单身汉?”
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就是没有妻子,没有小孩,也没有恋人。”水手指了指自己,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神忽然惊恐了起来。


    出于直觉,Bucky立刻意识到对方想到了什么,他急切的补充。


    “不是说我没有过恋人,”他大声的说,“我可是很受欢迎的。”


    天地为证,水手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。他就是受欢迎,每次走进酒馆都会有一堆人的视线黏在他身上,要不是这片荒岛没给他表现自己的机会,芳心纵火犯James起码能用爱的火花把小半个岛屿给烧掉,这话不是说来玩的。


    人鱼笑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你有吸引人的眼睛,她们喜欢会喜欢你,但是,”他伸出长着尖爪的手指,悠闲的晃了晃,最后指向水手的腿间,“你确定她们喜欢这个小玩意吗?”


    哦,好吧。


    在这件事情上,你不能怪罪我们的主角过于气急败坏。人鱼没有对人类的生理特征进行足够的了解,就说出那样狂妄的话,放在以前Bucky早就将拳头送上去了。


    他皱着眉头,对着人鱼的尾巴,“那你呢,你这完全就是平的,只有鳞片和更多的鳞片……”


   

    接下来的内容请点我





【八】



    “老大,我好像看到这有房子!”


    一个全新的声音出现在了这片荒凉的岛屿,声音的主人从岸边那架摇晃破旧的船跑了下来,更多的嘈杂出现在甲板上,为首的那人是个有着一把大胡子的船长。
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。”


    木质假腿在地板上敲出咚咚的响声。


    顺着最早的那个水手所指的方向,他们的面前有一座七零八落的,勉强能称之为房子的小屋。


    没人想过这荒岛上还能有人幸存,水手们看着彼此,稀稀拉拉的讨论了。当家的的船长则是举起了手中的配件,“朝哪进发!”他浑厚有力的嗓子回荡在海岸边。


    所有的手下都跟着他们慢悠悠的船长走了下来,由于这个岛实在是太小,他们没走几步就完成了“进发”的征途,一个捧着木柴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,冷漠的将手上东西扔在墙角。


    他来回好几趟,才注意到家门口有一堆大眼瞪小眼的人们。


    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,半天没有说话,


    那人留着长到邋遢的头发,脸上也满是胡茬,明显没有经过什么打理,离野人也只差那么一点点。但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,在场的人都在心里暗暗的感觉那人抢了自己的风头,那张脸,总归来说是英俊的。


    对方皱起眉头,眼神中介于惊讶与怀疑间的情绪。
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是活人?”他问。


    所有人都望了望身边的同伴,好像忽然自己也不确定了似的。


    船长一步向前,摆出凶横的脸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那男人转动着自己的眼珠,他迟疑的朝前走进,用警惕的姿势靠近面前的众人,他停在原地,才终于想通似的。睁大了眼睛,看着岸边那艘桅杆指着天空的海船。


    “你们是活人。”他指着那船,激动的说。


    最先看到屋子的小弟从船长的后面探出头来,“我们当然是活人,难道你不是?”
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的船!”


    “是我的船。”船长说,“你在这困多久了,老兄。”


    经验丰富的船长当然明白面前发生了啥,他大咧咧的走近对方,想要套近乎的揽住对方又被迅速躲开,那男人挠了挠自己的头发,小声的道歉。


 “抱歉,我太久没有见到活的人类了。”他盯着地板,带着一种远离人烟的反应过度。


    船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子们,他笑着说,“我们完全不介意,伙计。”他成功的拍上了对方的肩膀。


“你很幸运我们被地图引到了这里,”他继续说,“如果你帮我们一起修船,我们很愿意带上你陆地。”


    Bucky为了这天等了太久。


    面前发生的一切几乎都能给他带来实感,关于陆地的记录渐渐的变成这一小片混乱的岛屿,他扶着胸口,脸上因为兴奋而带着血色。


    他重重的点头,环视着陌生的拯救者们,“当然。”



***



    Luke是所有船员里最年轻的那个,也一直都是船长最信任的手下。


    只是最近,那个住在小岛上来路不明的男人,每个人都叫他Bucky,好像他们互相很熟悉似的。船长把重要的工作交给那个Bucky,你猜怎么着,那个家伙完成的还真不错。


    按照Bucky他自己的说法,他曾经也是个干练的水手,直到他们的船被暴风雨击沉。


    “嘿,老大。”


    Luke从船舱的后头钻了出来,他们的船长正俯身坐在在点着暗灯的小桌前。
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的,“我能和你聊聊吗,老大?”


    被打扰的船长轻声的嗯了一句,他合上手里的地图,回过身子,看着自己的手下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那个水手。”


    他迟疑的向前探着步子,前一步退半步的,若不是船长熟悉这家伙的性格,按照他的急性子,恐怕早就把手里的佩刀抽出来了。


    “你说Bucky?”


    “他说他叫Bucky ,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个真的名字,”Luke小声的嘟囔,“我们不应该相信那个家伙,老大,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帮助的在这个岛上住了五年,这根本不可能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小伙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兮兮,“我听说有的水手会把自己的同伴吃掉,只为了活久一点,说不定那家伙就是。”


    船长的笑声忽然变大,他摸着自己的胡子,爽朗的笑着。


    “你应该去当个作家,小子,而不是个水手。”
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Bucky不是食人族,我看过他的牙齿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自己也说了,没有人能一点帮助都没有在这里住上五年,那家伙肯定得到了什么帮助,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。”


    年轻人还惯性的准备说些虽然但是之类的道理,话都溜到他的嘴边了,船长的回答让他陡然刹住了车。


    “什、什么?”
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吗,”他侧过身子,用带着伤疤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地图,“小子,我们是为了宝藏来的,我可不打算空着手回去,除非找到了想要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震惊在年轻人的脸上持续了好一阵。
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Bucky知道宝藏在哪?”


    “我是说那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吗,”船长扯扯嘴角,“你见到了他那把用来砍藤的小刀吗,看上去破旧旧的,满是划痕和脏东西?那玩意他妈的是个纯金的,上头镶着好几颗宝石,那家伙却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船长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,轰隆隆的像是在屋子里打雷。


    “我们要发财,小子,你帮老大我准备好信号弹,所有的人都能发财。”


    突然出现真相令年轻人睁大眼睛,他大声的说着,“好的,先生。”磕掉一半的牙齿闪着兴奋的光亮。



***


    走过第一块敲打着木头的水手们旁边,有人给Bucky招呼。


    “嘿,老兄!”


    他回过头,回了个挥手。


    一群人走过他旁边,顶头的小伙子送上个热烈的笑容,“我们晚上要一起喝酒,别忘记了。”


    新的访客令这个岛屿忽然被欢乐的气氛包围,Bucky笑着点头,说自己不会错过。


    他抱着一堆需要被打磨的木材,朝着更僻静、更隐蔽的地方走去。


    马上就可以回家的喜悦和即将见到Tony的期待混在一起,他的脚步越发轻快,扎人的野草完全没有困扰他。


    他绕过一个小坡,又钻进矮小的灌木丛。


    Bucky带着满头的落叶出现在一处僻静的海湾口,手里的木材被扔在地上,他踏进水里,轻声的,呼唤着人鱼的名字。


    靠近夕阳的位置,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水面上浮了出来,朦胧的影像混合在海面的波浪中,立刻令水手心上的弦乐弹起曲子。


    他挥动手臂,等着对方靠近自己。


    “Tony。”


    他几乎没能抑制住语气中的兴奋,人鱼翘着嘴角嘲笑他的失态。


    “我有个好消息,Tony,有人到了这座岛上,我可以回家了。”


    Tony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开心,人鱼只是浅浅的浮在水里,露出半个脑袋。


    “我可以回家了。”


    水手又说了一遍。人鱼的回答是在水底下吐了几个泡泡。


    好吧,Tony不喜欢这个消息。


    他把上衣扔在旁边的石头上,沿着海滩走进水里,展开手臂,朝着人鱼游去。


    “我要回家了,你不为我而高兴吗。”


    Tony撅了噘嘴,重新钻进水里,尾巴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。透过水面Bucky能看到底下人鱼游动的痕迹。
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那些人,”他对着水手,“人类很狡猾,他们很奇怪。”


    “但我也是人类呀。”


    Bucky摆着手臂,将自己沉入水里。


    人鱼绕着圈的在他旁边游过,尾鳍轻轻地扫过他的小腿,Bucky伸手去抓对方的尾巴尖,很快被躲过了,鳞片滑过他的指尖,他们停了下来,在水下隔着海对视。


    “你不一样。”人鱼说。


    “我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人类。”


    Bucky吐出一串水泡,他趁着对方靠近自己的机会,向前抱住了对方的尾巴。


    Tony皱着眉头,试图甩开他,又因为水手因为憋气而鼓囊囊的脸,不得不凑近对方,将空气用嘴唇送了过去。


    他揽着水手的手臂,把他们重新送回到海面之上。Bucky大口的喘着气,脸上是缺氧和愉快所带来的红晕。


    他抱住人鱼。


    “我会想念你的,Tony。”
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”对方小声的嘟囔。尾巴在水下轻轻的拍打着他,大约是表示这个拥抱有点令人窒息了。


    “不,不是也许,我肯定会想念你,就像是害了思乡病时的那样。”


    Bucky放开对方的肩膀,他们之间只隔了两个鼻尖的距离,Tony注视着他,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海水,令水手忍不住凑过去,吻了吻人鱼发颤的眼皮。


    Tony遮住他的眼睛,抬起头用嘴唇去找他的吻,他的指腹扫过水手眉骨,经过对方紧闭着的双眼,停留在脸颊。


    “See.”


    他小声的说了一句人类的语言,Bucky睁开眼睛,惊讶的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See?”Bucky问。


    人鱼摇了摇头,指着对方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Sea.”


    海洋,人鱼的家乡,他们的相遇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他们能够活过几千年,获得像一些古树那么久,就会这个海洋是如此温柔的包裹着他们的星球,就像是所有情人间会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次的,他胸前的贝壳忽然散发出淡蓝色的柔光,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星辰。Bucky看着对方低头握着那个贝壳,眉间蹙起,眼中的诧异一点都不比他少。




【九】



    如果故事能够停在这里,水手会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或许在想起他的人鱼的时候,他有些小小的悲伤。


    他重新走在家乡的街道上,所有人都带着欣喜与安慰看着他,像是在看着不可思议的奇迹,年幼的孩子扯着他们家人的衣角,小声的问着他是谁。


    几年的时间足以让村子变得熟悉又陌生,水手看着周围的人们的,拎着行李,前所未有的疲惫又释然。他走回自己的屋子,屋檐上是久日无人打理的茂盛生长的野生植物。


    水手成为了幸运的传奇,人们说他是被上帝宠爱的人。


    他在自己的包裹里发现了人鱼留下来的礼物,许多的钻石和金器。他卖掉了其中非常少的一部分,用来给自己买上一条海船,完成他少年时就有的梦想。


    现在,Bucky拥有了一条船,有个可以遮蔽的屋子,还有可以养活自己的财产。

    大家称呼他为年轻的富商,愿意亲近他,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,和他还是个穷酸的船员时完全不同。


    但他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青年人了,在荒岛上生存的经历像是一场修行,让他成了个稳重的苦行者。他很愿意把自己的财富用来帮助别人,因为在他心里,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。


    眼红他财产的人污蔑他是个孤僻的怪人,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自己活下来,那些宝藏也说不定是从哪来了。

    他不与那些人争辩,而是到处旅行,乘着马车在大陆上各个村落和小镇中穿行。他想念大海,却从未登上那条属于自己的船,和那些船员们一起出海。


    Bucky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。

    他不是因为沉船恐惧大海,而是与大海相处了太久,海洋变成了他的另一个家乡。他回到岸上,反而像个异乡人那般格格不入,有时仅仅是望着海面,竟生出那种近乡情怯的酸楚感。


    Tony会生活的幸福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
    水手还没出现的那几百年里,Tony就是个快乐又强壮的领导者,他是被海神选中了的守护者,他的族人们总是能够期望他。

    他有个一条利落又漂亮的金红色尾巴,还有那个贝壳,神奇的浅蓝色的贝壳挂饰。那个本应该在海神醒来时亮起来的东西,Tony从来没有解释过那个贝壳,就像是他也没有解释过,自己是否希望水手永远的留在那。


    永远是一个多么悲伤的词汇啊。

    对于水手而言,永远是他所有能够的拥有的东西。但是对于人鱼而言,人类的永远大概只是弹指一挥间,眨眼间的刹那罢了,如同一只飞鸟经过的影子。


    他时常会猜想,Tony是否会在他离开后想起他。

    那些令人烦躁的夏夜,他辗转反侧的思考着这个问题,又得不到答案。但是Bucky能确定,就是Tony不会像他这样,思念的如此频繁。因为他用来思念的时间有些太多了,几乎能够称得上为病态。


    或许那些人说的是对的,他想着,我成了一个孤僻的怪人。


    我在那个没有外人的岛屿上做了邪恶的事,生出了不该有的欲念,还利用了一个善良的生物的好心。

    光是想起这个,水手都能感觉到到自己的皮肤在外人的目光中变得透明,像是随时会被人看清他的怪异。
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思考着地狱。


    他很确定有朝一日,自己会下地狱。但如果Tony在这里,如果他们此时正交谈,人鱼一定会在了解地狱是什么之后不屑的笑笑。


    “我们在哪就是在哪,朋友,没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

    如此一想,地狱倒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
    水手长长的叹气,终于又能在这样一个炎热的晚上入睡,他脑海中游荡着海底的景色,还有好坏参半的、零碎的梦。


    地狱的事情等到了地狱再说吧,他迷迷糊糊的想,却没有料到地狱来的那么快。




***



    他在集市上见到了几个眼熟的人,又想不起曾经在哪见过。


    那些人成群结队,总是嘻嘻哈哈的大声笑,举手投足都像是外地人。难得的,Bucky在人群中停了下来,伸着头去看那些家伙的摊子。


    大概是有人认出了他,走在前头一个牙齿不好的小伙子眯着眼看了半天,眼神忽然亮了起来,他朝着曾经的水手走来,手搭在他肩膀上,打了个招呼。


    那人冲着他挤挤眼睛。“好久不见,伙计。”


    同时的,摊子上其余人将他们的箱子打开,铜锁重重的撞在木板上,发出咚的一声巨响,几乎将胆小的孩子吓得哭起来。


    箱子里装着的是两条人鱼,生死不明躺在浅浅的脏水里,脑袋上还带着生铁打的笼头。

    腐臭的血液混合着铁笼上的锈迹,只剩下肋上的腮还微弱的颤动着。


    就像瞬间被长矛贯穿了一般,Bucky的耳边中响起丧钟似的嗡鸣。


    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那些人。


    


***



    船长慢悠悠的将烟袋里的陈灰敲出来,又重新填上一些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,一边亮着牙齿,一边将搓出来的火点着烟草,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。


    “你刚说什么来着。”他不紧不慢的说。


    “把他们放了。”


    Bucky拧着身子,在那些扣住他手臂的人之间挣扎,“把他们放了,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。”


    船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有那么一会他只是盯着Bucky,带着一脸深不可测的沉默,令曾经的水手心里生出希望,接着,他忽然的放声大笑。


    “他说他要把财产给我,”他对着自己的手下,“你们敢相信吗,这家伙说要把财产给我!”


    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带着十足的恶意和刺耳噪声。


    船长回过身子,踱着步的打开了那堆放在墙角的箱子其中一个,各色耀眼的宝石的光芒几乎是瞬间就从箱子中流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看见了没?”


    他用佩剑挑来另一个箱子,更多的金器露了出来,“小伙子,你看见了没?”


    船舱里的人们还在高声的尖笑,Bucky闭上眼睛,头因为噪音和过于沉重的情绪而发胀。船长炫耀似的将那些箱子挨个的打开。


    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,伙计,你在意那些动物,我知道的,你有善心所以在意那些动物,但是该死的,我一点都不在意,伙计,那些畜生或者你的那点财产,我一点都不在意。”


    曾经的水手睁开眼睛,愤怒的瞪着面前的人。


    “其实我还挺高兴你来找我的,Bucky,”

    船长继续说,“你能想到我,说明我们还是朋友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那个时候和某条人鱼走的挺近,却没有告诉我们,对吧,我不怪你。”


    “他不是畜生。”


    “我理解,只看上半身,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人,而且还是一群俊男美女呢,”船长坏笑着冲着旁边的人挤眼,船员们再次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会有松松垮垮的牙,”他一边敲了敲自己的牙,“皮肤像是婴儿,你见过母人鱼的胸吗?”年长的领头人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,“但是他们就是畜生,和我们宰来吃的畜生没有区别。我想帮助你,朋友,我可以把你在意的那个送给你,当然,如果它还活着也没被我卖掉。”


    被人强行架住的犯人终于不在那么抬着眼睛瞪人,Bucky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像是鼓擂。他压低声音。
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。”


    “那些动物在我看来除了颜色没区别,你告诉我是哪条,我才能送给你,对吧。”船长坐回椅子,翘着二郎腿,看着自己的船员,“我记得是红色的?”


    “红色的!”“那个最爱咬人的贱货!”“他妈的那个家伙添了那么多麻烦,我们没必要白送这个混蛋!”“只管杀了他就好。”


    其他的人也参与了进来,七嘴八舌的。


    船长等到聒噪被发酵到顶点的时候,再次敲了敲手上的烟斗柄,周围的讨论声忽然静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让这家伙说话。”他看着面前的人。


    这位远道而来的旧朋友用骇人的凶恶眼神看着,像是随时都准备从压着他的人旁边挣脱。

    船长挠了挠胡子,等着对方出声。


    “他有名字。”曾经的水手一字一顿的说。


    船长环视着他的船员,用着拖拉又古怪的语调,幸灾乐祸似的。


    “原来是那个有名字的。”




【十一】



    Bucky曾经想象过他们再见的画面。


    在他们熟悉的海滩上,有着海风和摇晃的棕榈树,树叶摩擦的声音和海鸟拍动翅膀的声响混合在一起。


    他为这样的场景设想了繁星,摇曳着波浪的海面,星光揉在水里,像是海底的灯。
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的小人鱼。


    那些坏人带着他下到甲板之下,经过一条阴沉潮湿的窄道,木质的墙壁散发着呛人的霉味。越接近那个晦暗无光的终点,每走一步都令他的心脏抽痛。


    他看见了一座货仓,有着满是泥水的地板和锈迹斑斑的栅栏。


    水手的心脏像是一块被拧紧的破毛巾,每一条纤维上都写着悔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哦,是我,是我他们引过来的。


    一个无辜的水手和他无辜的生命,如何值得那么多的人鱼为此而付出生命呢。又或者说,人类是狡诈的,水手只是无意识的狡诈中的一部分。


    他看见了他的小人鱼,蜷缩着,尾巴无力的卷在地上,背对着他们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Tony。有人走向前,将钥匙塞进锁孔之中。


    他挣扎着向前,而那些人也没有阻止他。地上的泥块和他自己的脚足以使得这场路途跌撞又艰辛。


    船员们在他背后嗤笑,只有年长的领头人用看着可怜人的方式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那只是一只动物,小伙子,你应该明白的。”


    船长敲了敲自己的烟斗,领着自己的手下走出去。像个自以为是的智者。


    有那么一会,Bucky觉得自己已经瞎了。他的面前除了那道暗淡的红色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想象的星辰,还有,还有风与阳光,此刻都消失在黑暗之中,他被深渊一样的黑暗紧紧的裹着,几近窒息——这是我应得的。


    他几乎不敢靠近对方,捧着自己的心脏惴惴不安。他是如此担心人鱼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生命,以至于不敢去验证。


    直到他看清了对方的呼吸,人鱼的腮缓慢的翕张,血丝顺着边缘的位置向外渗着。他冲了上去,带着踉跄的步子,人鱼在感受到他的那刻开始挣扎。


    “是我,”他抱住对方,“是我。”


    Tony停了下来,扣着水手的爪尖渐渐的松开,半凝结的血块糊住了他的眼睛,所以他只是歪了歪头,用鼻子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息。


    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冒了出来。


    他小声的喊着他的名字,用着人鱼味十足的腔调。
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他摸着对方的后颈,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,“对不起,是我。”


    他能看到人鱼的的尾巴和手腕上都有着深红色的旧伤痕,新伤层叠着覆在旧伤上,Tony大概经过了所有的人鱼所历经的那些,锁链,笼头,只是他再不需要这些东西了,他太虚弱,已经没有办法再反抗。


    人鱼握住他的手指,胸膛因为喘息而起伏,贝壳上的淡光微弱的像是随时都要熄灭。他的声音嘶哑,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

    “you,back.”


    Bucky抱着Tony,让对方的头能够靠着自己的肩膀,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的那么厉害,从脸颊向下流淌的温热泪水却暴露了他的情绪。


    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long,time.”
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


    Tony用额头蹭着他的脸颊,像是安慰。


    “坚持一下,好吗,我会去找那些人交涉的,我会告诉他们,什么代价都好,我会把你带出去的。”


    他不想要什么财产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要平静的日子,也不要什么家乡,如果有人要他脱下这身人的皮囊,那他就会这么做。如果那些人要将他吊死才肯把Tony放走,他愿意将自己的头送进绞绳里。


    又或者说 ,他宁愿自己在沉船的时候就死了,也好过有人发现人鱼的岛屿。


    他怀中的人鱼摇了摇头,Tony费力的睁开眼,棕色的眼瞳依旧像Bucky第一次见到的温柔。Tony将那块已经带着碎痕的的贝壳取了下来,放在他的手里。


    他摸着水手的眼睛,轻声的说:


    “Sea.”


     海洋,人鱼的家乡,人鱼的思乡,自由的,海洋。


    Bucky以为自己能坚持的更久一点,他以为自己能说出用来止痛的话,但是他却只是几近崩溃的痛哭,嘴里念叨着自己的恳求。


    “求你了,别这样,别是现在。”


    贝壳在他手中闪烁,如同星辰的心跳。


    在早晨第一缕阳光到达被捕杀染上血色的海面之前,人鱼失去了所有的颜色。


    人鱼的皮肤,他总是闪亮强壮的尾巴,还有柔软的、棕色的头发,全都失去了颜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死去的时候苍白的像是密林中的夜雾,变成泡沫的消散的时候,也像是密林中苍白的雾。


    水手终于明白那闪烁的光就是心跳,因为那光也熄灭了。



【十二】


    Brock看着面前的公主。


    “不错的故事,但是和我听过的不太一样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“你听过的故事是怎样?前来偷取宝物的人类被海神的震怒所责罚,海神派出了他的怪物,巨浪吞没了所有的东西?”


    这小妞表达能力倒是挺好的。


    瘪了瘪嘴,Brock不情不愿的,“差不多是吧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,鲨鱼先生。”公主的脸上带着笑容,“那些掠夺者并没有放过水手,他们将他吊在桅杆上,用石头扔他,让太阳炙烤他。”


    水手被人从甲板下货仓中拉出来的时候没有反抗,被绳子挂在船上时也没有反抗。


    他低着头,胸前躺着人鱼留给他的项链,双眼里住着死去的灵魂。


    船长对着桅杆上的水手,他抽出自己的佩剑,敲了敲对方的手,骄傲的问。


   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


    对方漠然的转开视线,用目光指着远处的岛屿与海面,这片他曾经待过很久的地方。


    看见没,他盯着水与天空交接的地方,海洋。


    其他的船员依旧在为最后一箱他们所挖掘到的宝藏而欢呼,船长看着对方视线所指地方。


    我就当这是你的遗言了。


    他砍断了水手的手臂,让那囚犯掉进了海里。


    船长不知道的是,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海神的,这片岛,岛面之下的宝藏,海水中的人鱼与路过的灵魂。


    死去的水手并没有升入天堂,而是和他的尸体一起,落入最深最暗的幽暗海底。在那里,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,像是巨蛇的毒牙,注视着他的灵魂。


    你已经死了,窃贼。海神用不朽的声音说。


    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取你的力量。水手回答道。


    海面上的船只还洋溢着欢乐的气氛,甲板上的人们举着酒瓶庆贺,却没有料到有一场暴风雨,已经在天边的角落堆积。


    乌云覆盖着天空,激烈的雨点如同从天而降的石块那般,沉重的打在帆上。


    巨大的海怪在轰鸣的雷声中从海底重新苏醒,他的身躯像是能遮蔽天空,粗壮的触角轻易的拍碎了渔船。

    装着宝石与金子的箱子沉重的坠入海底,落进海中的船员们嚎哭求饶,却只能被一层又一层的大浪冲入深渊,等待着血肉腐朽,成为冤魂。


    Amore公主富有技巧的停顿。


    “这就是故事最后的结局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海神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了一个死去的人类的灵魂,让他复仇,于是从此之后,那人便成了被力量奴役的怪物,被诅咒永远的困在海底,直到他找回海神的宝藏。”


    “哈?”Brock蹭了蹭自己鼻子,“我还以为船沉了,宝藏就掉回海底了。”


    公主的脸上带着神秘微笑,“不,宝藏已经死了。”


    “宝藏被一个人类偷走,又因为那个人类而死亡,这才是真正的结局。”


    人类的灵魂是人鱼永远的诅咒,就像是世界上最诱人的毒药。


    他们总是会死在那儿。



    fin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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