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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冬铁】7 Days(机器人Bucky/管理员Tony,PG一发完)

【全文一发完】

说是冬铁大概算是无差,机器人Bucky,管理员Tony,混合了一些漫画设定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,不完全算是AU吧。

以及这个七天不是酒店的那个。


警告:非常纯情,没有警告



【第一天】






    “第407次测试,嗯……系统自检,没问题,电源系统,运转正常。“


    “进程初始化。”


    “欢迎来到这个世界,老兄。”


    他睁开了眼睛,机械仿生的眼球在聚焦后,眼前的画面由模糊渐渐转向清晰。


    这感觉很奇怪。


    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凑的很近的人脸,但是奇怪的并不是那人或者那张脸。


    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,却发现自己像是什么都知道似得,关于他的名字,以及关于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切物件和他的用途,他就像是刚刚出生却已垂暮,这感觉太奇怪了。


代号: Bucky

智能感情模拟型机器人,具有高度的模仿能力,用途未知


    系统自检告诉他全身上下都使用着颇为精密的合金,关节和骨骼性能优异,左拳的爆发力相当惊人。


    几乎各项的数据都在提醒着Bucky:你是个牛逼哄哄的机器人。


    所以用途未知是什么意思?


    Bucky近乎求救的看向面前那一脸专注的家伙,系统正提示着那人就是管理员,管理员:Anthony Edward Tony Stark


    这个名字有些太长了,他随便从这四个单词中挑了一个。


    “Tony?”


    他刚刚才开始运转的语音系统有些失真,那声音就像是收信不良的收音机,这让他调整着参数,重新发出了声音。


    “Tony。”


    这个声音很不错,低沉性感。


    看起来他的管理员是个完美主义的家伙,这让Bucky在心里给对方一些诚挚的夸赞。


    他的管理员略有些紧张的神色迅速的缓和了下来, Tony的语气变得轻松且熟稔,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的。


    “你看上去很不错。”


    他伸出了手,笑着说道。


    Bucky环顾了一下周围,这间主色调为灰白色的房间内零散的布落着各种机械和图纸,杂乱不堪,而他此时坐着的,身后的那个圆柱形的装置像是整个房间中唯一带着条理的东西。


    他的脑海中浮现了这个房间的信息:工作室,与此同时,还有一条扎眼的手写图片信息:“老兄,这是你的产房”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撇了撇嘴的。


    我的脑子里肯定还有很多这种可怕的信息,他担忧的想到。


    在他试图理解着周围环境的那一段持续时间里,管理员的手始终都没有放下。


    Bucky精密的机械眼能看到对方手掌中的每一条掌纹,以及那些因为工作而留下的指尖旁的茧。他为此举起自己的手掌,那里什么都没有,就像是光滑的橡胶制品。


    而另一只手更糟糕了,就像是匆忙中遗漏了的,那手臂甚至还是金属的。


    这让他感觉觉得有些不公平的,朝着对方皱起了眉。


    管理员晃了晃自己托举着的手掌,像是在等待什么似得。


    “来呀。”


    Tony出声说道。


    Bucky疑惑的更厉害了,他皱成一团的脸上带着抗拒的神色,在脑海中搜索了关于这个手势的意味,好一会的,他才找到了一个相似度百分之68的答案。


    他将手掌由上而下的快速拍过对方的手,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


    然后他们在这响声中沉默了一阵,管理员的脸上也浮现上了全然的疑问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 Tony歪着脑袋的问道。


    “呃……“——系统提醒他这个单音可以起到拖延的作用。


    因为Bucky并不用呼吸,所以他拖延了好一阵的,可能得有个三十来秒的,直到对方那些不解已经变成带着些迷惘的绝望了。


    “给你个五?”


    管理员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轻声的哼了一声,他挠了挠自己的头,用低下头沉思的方式踱着步子,Bucky就这样直直的盯着对方来回走动的身影,直到对方停下。


    “要不这样,我重新测试一下。”


    Tony重新凑近了他,俯下身子,他把别在腰上的笔——这个笔绝对不应该在这个位置上——拿了起来,在机器人的面前晃了晃。
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过简单,Bucky几乎是立马的就回答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中性笔,书写介质的粘度介于水性和油性之间,具有书写和绘画等功能,还可以……”


    他的系统里浮现了一张辅助解释用照片,照片中有张人脸,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确定那就是他的脸,睡着了的那种。


    笔此时插在他右鼻孔里,照片有些模糊,所以不管拍下照片的那人当时是带着何种心情,反正一定很激动就对了。


    在一些复杂的代码计算下,Bucky决定主动隐藏“还可以”之后的答案,他选择了停止说话。


    Tony在这个回答中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


     他说道,同时转身拿来了桌台上的金属装置。


    “那这个是什么?”


    这是个微型激光焊具,Bucky在一瞬间就知道了答案。


   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对方那种像是哄小孩的态度让他的系统停滞了起来,他抬起头看着对方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我要回答这些问题?“


    他的语气几乎是不满的。


    “难道我是什么回答问题型机器人吗?”


    Bucky立马意识到,用途未知这条信息对他而言实在是太伤人了。


    可他面前的管理员却在听到这话后低声的笑了出来,不是嘲笑的那种,更像是心情过于清爽,然后一出门后就看到阳光的笑容。


    “我猜我们没问题了。“


    Tony拍着面前的机器人,友好的说道。


    “没问题是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 Bucky不依不饶的追问着,直到对方抬着头看向他,管理员脸上骄傲的神色让他的电流莫名的不稳定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因为你是我最棒的作品,Bucky,你和其他的机器人是不一样的,你是有感情的,”


    Tony顿了顿的,然后赶在对方继续追问前解释道。


    “感情就是你刚才,不想回答我的那种情绪,不耐烦吧,我猜是。“


    这个回答让机器人沉默着低下头,在脑子里搜索着“感情”这个关键词。


    他的脑海中有数量巨大的资料,上到宇宙,下到底壳,他几乎就像是是个精通万物的杂学家,可是在这庞大的信息海洋中,关于感情信息却寥寥无几。

    Bucky在重新抬起头后,看向了对方,他猜他此刻展现了疑惑的情绪,因为对方立马的紧跟着继续说道。


    “Bucky,感情很难被定义,所以你得靠自己慢慢弄明白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眼中的信任让他迅速的放下那些防备,他在犹豫了一下后,又一次的抛出了问题。


    我可能是提问型机器人,他有些懊恼的想到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希望我拥有感情?”


    Bucky朝着面前的管理员问道,而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住了。


    Tony的喉间发出了些微气流流动的声响——这个应该叫做欲言又止——他的舌头快速的舔过嘴角,紧接着的他垂下了眼睛,管理员的视线躲开,看向身下没有意义的地板。
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的,在Bucky以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,对方做出了回答。


    “因为我就是这么厉害,”


    Tony闷声说着,他的神色一点都不符合他语句中本应有的的傲然。


    “我就是想造一个谁都造不出来的机器人,拥有感情,拥有灵魂,带着属于他自己的好恶,你知道的……“


    管理员重新抬起了头,他的眼神中并没有语气那种的坚定,反而更像是求助似得。


    “……就是爱啊,之类的。”


    我很确定刚刚出生34分钟的我不知道爱是什么,Bucky在脑海里条件反射般的想到。


    但是机器人在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时,却又突然的觉得。


    也许我真的是知道的。











【第二天】



    管理员是个充满了神秘感的人。


    这话并不是机器人的修辞,毕竟机器人哪里懂什么修辞。

    Bucky只是无法删除那些疑问,就算是他知道房间里的一切事物,甚至是管理员用的须后水牌子,穿的衣服的尺码,他却始终无法理解管理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。


    当然了,这也可能是因为今天不过是他出生的第二天罢了。


    Bucky就像是个突如其来外来者,他还在适应着周围的一切。


    管理员应该是个作息很有规律的家伙,Tony昨晚在在大厅的钟表指向1这个数字时,相当精准的和机器人说了晚安,然后在时间点到达上午五点一十二分的时候,他重新走进了工作室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
    他会坐在那张金属的工作台上,开着莹白色的台灯将那堆搭在桌角的文件挨个的处理。


    管理员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工作,所以Bucky可以随意的凑上去。


    大部分的都是些机械设计相关的文件,管理员会相当有耐心将那些不合理的、或者值得更好设计的地方标出。


    他做的非常慢且非常细致,甚至像是在享受这些工作。


   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的,Bucky总会觉得对方不适合坐在这里处理这些工作。Tony趴在那堆文件的肩膀,看上去像是掩盖在石块中的金属,闪亮亮的,却全是疲惫的磨痕。


    管理人不会拒绝他的交流,却也不会花费很多时间在他身上,就好像机器人在那或者不在都没有很多区别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有些失落的找些打发时间的事情,比如他在房间角落那一堆盆栽中度过了很多的时间,那些盆栽看起来被仔细的打理过,泥土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。


    他给那些绿色的植物——它们蓬勃的长着,几乎算是房间中最有生命力的家伙了——精心的浇上水,再把叶片上的水挨个的擦干,他如此重复着,从管理员吃完早餐到完成午餐。


    Tony会在午餐结束后半个小时出去一趟,持续二十分钟,在这期间只剩机器人留在这里,留在这个时间过得很静很慢的房子里。


    这是个过于封闭的房子,就像他的主人一样。没有窗户没有阳光,就像是阻隔了一切的蛋壳。


    需要光你得点亮开关,想要风你得打开通风扇。


    Bucky甚至有些疑惑,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阳光和天空这些东西?


    他只在脑海中的资料库见过这些东西。


    在Tony出去的那段时间里,他把这二十分钟掰成了很多瓣来数,从分钟到秒到毫秒,时间的概念在他的脑子里十分微妙,他可以让时间变成带着控制档的机器。


    可是在管理员消失的那二十分钟里,他的控制档失效了。


    它朝着无限放慢的速度变缓着,像是从不停止的坠落。


    我猜这就是所谓的“感情”所带来的副作用了。


    Bucky有些委屈的想着。管理员曾经说过他是独一无二的,可是管理员的态度却让他没有感觉到那独一无二的特权。


    他就像是那些角落里落寞的植物,挥霍着一腔无人理会的生机。


    直到那扇金属的大门重新打开,Tony的身影出现在房子里时,机器人终于停止了坠落,他的控制档“哒”的一声恢复了正常。


    机器人猜想Tony看出了他的失落,毕竟他的脸被精巧的设计成可以表达自己情绪的那种。


    Bucky转头看向一旁温室玻璃的倒影,那里出现的人影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,甚至还英俊的超出了普通人,他的眉眼中带着落魄,直到管理员走近了他,那些落魄消失了。


    Tony再次伸出了手掌,朝着蹲在盆栽旁的机器人,他挥了挥那带着纹路的手。


    “来呀。”


    他轻声的说着,语气很温柔。


    Bucky看着对方的手掌,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无源的冒了出来,他不知道怎么的,伸出了手握住了对方温热的手掌。


    在一些力的带动下,机器人从硬冷的地板上站起了身。


    他猜这个动作才是正确的,管理员在这动作完成后笑了出来。


    机器人很喜欢看到这个,像是某种甜美的奖励。


    “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?”


    Bucky朝对方开口问道,这话比他以为的还带着更多的埋怨。


    这让他有些不满于自己的自暴自弃,低下了头。


    “嘿,Bucky,”


    管理员用自己的手掌将对方的脸托着抬起,直到他们可以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能感受这些,”


    管理员的手掌非常温暖,这让Bucky有些忍不住的朝那凑着,像是为了让自己冰冷无机质的脸颊带着更多动物的温度。


    “感受什么?”


    “这一切,所有的这一切,你有灵魂,Bucky,告诉我那灵魂的感觉。”


    Tony那饱含期待的语气又出现了,这让机器人有些被鼓励的,他吸了吸鼻子,即使他根本不需要呼吸。
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
    Bucky转头看着一旁的那个盆栽。


    那叶片中间带着一个小的红色花苞,这是所有盆栽里面他最喜欢的,开花会很漂亮,他的数据库时这样告诉他。


    也许我能从这里感觉到些什么。


    机器人直勾勾的盯着那绿色的盆栽,从Tony再次进入工作室到他重新走出那间苍白的房间,转而去一旁的餐厅完成了晚餐。


    他看见时间以蒸汽的方式从泥土中蒸发,在逐渐减少的湿润度数值中挥发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最后它们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储存在空间中哪个角落。


    在这颇为漫长的时间里,Bucky懊恼的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,花苞依旧是那个花苞,他的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,没有炸开漂亮的烟花也没有美妙的音乐。


    他和盆栽都还是那样,挥霍着一腔毫无共鸣的生机。


    为此,机器人求助的转头看向身后的管理员,对方正在饶有兴致的吃着面前的食物。


    Tony挑着眉毛回应他的求救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管理员问道。
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的语气中有着近乎魔力的舒缓效果,他从餐桌旁站起了身,走向楞在盆栽旁的机器人。


    “别着急,Bucky,”


    他用手握了握Bucky那只冰冷的机械手,抬着头的,看向对方埋在略有些长的头发中的棕黑色双眼。


    “慢慢来。”


    Bucky发誓他在这个瞬间看到阳光,就像是资料所描绘的那样,金色的,带着温度。









【第三天】



    Bucky开始不停地跟着管理员,甚至用着有些恼人的态度。


    他紧紧的跟在对方两三米远的位置,在对方头发乱糟糟成一团,有些迷糊的走去浴室时。


    “我感觉到了什么。”


    机器人是这样朝对方解释自己的行为的,Tony带着些看穿的狡黠笑容,却也没有拒绝。他挠了挠自己并不服帖的头发,随意的在浴室中的池子中开始了洗漱。


    机器人就在一旁紧紧的盯着,丝毫没有入侵了别人私人领域的自觉。


    管理员也十分纵容的由着对方俯下身子,Bucky用那种探究的神情,观察每一个泡沫消失的瞬间。


    Bucky仔细的看着对方,从上到下的。


    管理员是一个比盆栽好的多的观察物,他有些寡言,却不会拒绝交流,他甚至还会笑,那盆栽可不会笑。


    Bucky挺喜欢看到对方笑的,那睫毛会眨动着,眼角会带着些纹路,他能看出管理员以人类的年龄来看,已经并不年轻了。


    他处在那种应该是事业巅峰的中年时期,额头或者眼角都带着些微的皱纹,头发接近鬓角的位置也有些发白,但是这不应该是管理员如此安静的理由。
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的,Bucky总觉得对方这种安于现状的状态让他十分焦躁。


    他像是看到了一团火焰空空的烧着,无人理睬。


    但是Tony却似乎对这境况十分满意似得,他对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兴味盎然的,甚至在他用剃刀修理他下巴上的小胡子时,哼着一些机器人没有听过的、曲调荒唐的小曲子。


    Bucky怀疑自己可能又露出那种颇为不满的神色了,因为管理员在用眼角看到他时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转过头的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 Tony出声道。


    机器人在犹豫了一会后,伸出了那只更接近的人类的手。


    “我可以吗?”


    他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剃刀,一边问道。


    对方几乎是立马笑着耸了耸肩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呢?”


    Tony将手中的金属物件递给了对方,快速的回答道。


    机器人在接过那刀片后,他沿着对方之前修理过的位置,用自己稳得过分的手在对方微微抬着的下巴上工作着,十分细致的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我没有胡子?”


    他边工作着,一边问道。
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喜欢你有胡子。”


    对方脱口而出的回答着。
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我的头发比你长这么多?”


    “因为我喜欢你现在的发型。”


    “所以这就是我左边这只半成品的手臂的原因?因为你喜欢?”


    机器人看着金属的刀片在对方的皮肤上方划过,锋利的的银色物件可以轻易的破开对方的皮肤,让那里绽出鲜红的血,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的,那不可能出错的手轻轻的晃动了一下。


    然后他在对方闭着眼睛的,大大方方的神色中止住了那只不听话的手。


    最后,在结束这的时候,Bucky将手中的剃刀放在了一旁的洗手台上,管理员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回答。


    “是的,”


    Tony低声的说道,他从镜子里看向身旁的高个子男人。


    “你是我所有喜好汇集成的样子。“


    他的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。


    Bucky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面冷色的玻璃镜子,转头看向面前的管理员,他有些失神于对方鬓角那些微微灰白的头发。


    甚至没能忍住的,他伸出手,触摸着那片灰色。


    Tony在快速的惊讶过后,十分大度的接受了这个动作,他抬着头迎着对方的。


    “你很在意这个吗?”


    他笑着问道。


    “我可以把这染掉。”


    “别,”


    机器人迅速的接上道,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来的还更快些。


    “我喜欢这个,”


    他的手指顺着那片头发的边缘向下,缓缓的划过对方的脸颊,当往下继续划过,直到抚摸到脖子的位置时,他就着那手的位置,给了管理员一个十分温暖的拥抱。


    管理员一如既往的,盎然接受了这个。


    机器人用埋在对方脖颈间的闷声说道。


    “我也喜欢你的样子。”


    Tony在这话结束后低沉的笑了出来,他们的胸膛因此而震动。









【第四天】




    房子里有两间房间,在Bucky的系统提示中,那里是禁止进入的。


    但是他的禁止进入并不像是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屏障,如果要进行比喻的话,大概是被粘稠的蛛网给牵扯住了一般。

虽然会有些困难,但是却不是无法达到的。


    这大概就是什么”灵魂“的意味?


    他在管理员照例出门的那二十分钟里,百无聊赖——比其他时间尤其的百无聊赖——的机器人冒着被抓住的危险,偷偷的溜进了其中一个房间。


    在推开那扇略有些灰尘气味的房间时,Bucky发誓,如果他有心脏,那心脏一定会剧烈的跳动。


    即将出现的不可预知让他有灵魂的机械脑子迅速的转动了起来,然后在灯光打开,照亮那空荡的房间时,又很快的平息了下来。


    这里没有成堆的宝藏也没有骇人的尸骨。


    出现Bucky面前的是一个训练用的软垫,是系统记录中用于拳击的那种,周围有软绳拦住,可以在上面进行格斗训练,而一旁的垂下的沙包更是论证了这个观点。


    这是个训练室。


    训练室的角落堆散着些杂物,散发着闲置的气息。


    但是却没有那么闲置,Bucky用手指摸了摸地板和一旁的软垫,这里并没有那些厚重的灰尘,像是虽然空着,却有人来打扫过的样子。


    不管打扫的人是谁,他一定是个颇为细心的家伙。


    Bucky沿着那些软绳来到了角落的杂物堆中,那里零散的堆着些训练用的工具和机械制品。
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闲置。


    在机器人用手指拨开那堆满是灰尘的杂物时,这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

    他金属的手臂和坚硬的杂物搅动在一起,机器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些什么,他只是莫名的想要从里面捞出点东西。


    紧接着的,如他所愿,他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圆形中空的金属物。


    那是个金属浇铸成的类似面具的东西,或者说是头盔,上面潦草的刷了些金红色的漆。


    这粗糙的做工几乎让机器人有些怀疑它的制造者。


    要知道这个房间里有许多东西都是由管理员亲手制作的,它们从设计到外形都近乎完美,Bucky甚至怀疑,七岁的管理员都能做出比这个头盔更精致的东西。


    Bucky看着头盔上那两道应该是眼睛的空洞,边角上甚至带着没有打磨的粗糙痕迹。


    机器人莫名有些被这痕迹吸引,他抱着这个头盔小心翼翼的从房间里退了出来,竭尽全力放轻着脚步。


    就在他关上房门的时候,很不巧的,管理员正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

    管理员一如既往拿着堆新鲜的文件,他在看到面前发生的事情后愣住了,那些文件毫无防备的散了一地,连带着他夹杂其中的一个信封也落在旁边。


    这让机器人只觉得手中这个金属的玩意瞬间变成了一块烙铁,即使他的手不惧怕高温。


    他的手掌托着金红色的头盔,一时间放也不是,不放也不好。


    于是他就愣愣的看着管理员,直到对方缓过神的,开始蹲下身子,捡起散在地上的文件。


    Tony紧抿着嘴唇,脸上面无表情的,手中的动作却带着些恶狠狠的味道,让一旁的机器人愈发的无所适从了起来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大步向前着,跟着一起蹲下。


    他将头盔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,机器人想要帮忙的手掌在刚刚伸出的瞬间,就被对方迅速的拍开。


    “别……”


    Tony抬头快速的瞟了他一眼,然后飞速的将那信封藏在杂乱的文件中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在一旁木楞的看着,他有力且不会出错的手臂空空的挂在他的肩膀上,像是两条尴尬的摆设,直到管理员站起了身,架着那堆文件朝工作室走去时,一言不发的Tony终于回过头,朝依旧木讷的机器人说道。


    “以后别这样了,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带着些愤慨,然后又迅速的在对方的注视中放软了音调。


    管理员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头盔,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。。


    “别这样了,Bucky,”


    Tony的眼神中带着那种语重心长的意味,这让蹲在地上的机器人相信接下来对方所说的话,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忠告。


    “别想太多,”


    “好奇心会杀死猫,逻辑会杀死机器人。"


    这句话让Bucky抱着头盔的想了好一会。


    我只适用于后半句,他如此想着。


    所以我应该还是可以有好奇心的,对吧。


    机器人低头朝着怀里的头盔询问道,对方则用它金属制成的面无表情,回答了个赞同的答案。









【第五天】




    昨天的事情让Bucky有些无措的挥霍着白天的时间。


    虽然管理员出现时打招呼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,但是机器人却无法再以那种坦荡的态度紧紧的跟着对方了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又回到了盆栽旁。


    他给那些不会说话的老朋友浇上水完后,开始决定清扫屋子。


    机器人用一些颇为急躁的方式清理着,考虑到不知道如何解开目前这个沉默的僵局,他甚至想要依靠增加清理的噪音来获取一些关注。


    管理员却依旧兴致勃勃于那些枯燥的文件,他甚至十分大度的转头看向在地板上摩擦出巨大声响的机器人。


    “你可以把训练室也清理一下。”


    Tony的脸上是轻松的,这份大度却让机器人更加不知所措的。


    当然了,他最后还是打扫了那间空旷的训练室,机器人把除了杂物堆的所有地方都扫的透亮。
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Bucky很期待管理员来到这里的样子。


    当枯燥的白天生活结束了,机器人在管理员例行晚安后没多久,偷偷的溜进了对方的卧室。


    进入大门的时候,机器人的脑海中并没有因此出现禁止入内的警告,所以他猜这个是允许发生的,就像当他坐在对方床边,沉默的盯着暗色中的管理员的脸时,也没有警告。


    然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对方的脸时,也没有警告。


    Bucky的系统中有很多的警告,比如说不准摔盘子、不准剪盆栽叶子——为什么我要这么做,它们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了、不准把浴室里的水弄得到处都是、不准弄乱管理员的桌子、不准用手砸墙。


    当然了,还有那两个房间。


    那些警告都是突然出现的,有时候甚至在即将做出这些事情时,那些阻滞他动作的警告才会出现。


    这几乎算是他唯一的闲时娱乐了,去发现自己到底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。


    可是他此时的一系列动作,完全都是畅通无阻。


    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脸颊时,机器人才忽然的意识到这些畅通无阻意味着什么。


    这意味着他的用途。


    Bucky猜测对方的睡眠一定都很浅,因为管理员在那个指尖刚刚接触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,那眼神中的防备几乎是带着刀子的,就像管理员随时准备掀开这些柔软的棉质织物,披挂上战场一般。


    Tony在看清了来人后迅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,他甚至闭上眼了眼睛,长长的呼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”


    Bucky没给对方问完这话机会,他迅速的打断说道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?”


    他问向窝在被子里的管理员,对方几乎是在听到这个问题时,立即变成了一副了然的摸样。


    “如果我告诉你了,那就不能算作是爱了,Bucky。“


    Tony用着那不紧不慢的语调。


    “你得自己发现这个。”


    对方带着疏离感的调子让机器人有些不安的,他抓着身下的凳子,在一阵嘈杂的拖响中靠近了对方。


    “如果你直接告诉我,这就会变得简单许多。”


    Bucky有些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欣喜,发现他的自己用途让这一切都变得明快了许多。


    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总是会让人安心。


    可是管理员却为此转过了身,他面向着墙壁,用肩胛骨对着床边的机器人,语调中带着些不甘的。


    “这样就太可悲了,”


    Tony不满的嘟囔道,


    “造一个机器人,告诉他必须得爱我,就算是对我这种人来说,也太可悲了。”


    机器人知道可悲是什么,所以他在对这话来回分析了好几遍后,仍然没有得到答案,他用手掌抚在对方的肩膀上,这个动作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。


    “人制造工具不就是为了使用吗?”


    Bucky俯下身子,低声朝着身前的人问道。


    “我是你的,Tony,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这不可悲。“


    对方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笑出了声,Tony虽然没有为此转过身,但是那语气中的松懈却足够让一旁的机器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。”管理员笑着说道。


    他们在这份绝对的黑暗中沉默了几秒,Bucky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指稍稍的用上些力气。


    “所以我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对吗?”他再次展现了自己“提问型机器人”的的特质。


    Tony则也同样展现了自己一如既往的耐心。


    “如果不愿意我会说出来。”他回答道。


    机器人在得到回答后收回了放在对方肩膀的手,他动了动光着的脚趾,然后平静的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。


    他躺在靠着床沿的位置,直愣愣的看向天花板 。


    管理员在这个动作完成后转了个身,他转而朝向一旁神情严肃的机器人,紧接着的,机器人用眼角瞟到了对方那勾着嘲笑的嘴角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用自己高速运转的代码思考着。


    “Tony,我可以抱着你吗?“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 “那……我可以亲一下你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可以吗?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 Bucky在对方的嘴角轻轻的带过,他没有真实的触觉和嗅觉,只有一些空气的成分分析和重量数据出现在他的脑子里,


    可是此刻被这些数据环绕着的机器人,却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的能够入眠。


    过了很久的,管理员用着含糊不清的语调,迷糊的问道。


    “你在吗,Bucky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







【第六天】



    他时不时的用手指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, 机器人在数着对方的呼吸声中,度过了他出生以来最为短暂的夜晚。


    到该醒来的时候,Tony在他的注视下抖了抖眼皮,睁开了眼睛。


    管理员眼中停留的迷茫让Bucky凑近了些,给了对方一个短暂甜蜜的吻,他的身体在提出疑问之前,先一步自行作出了动作。


    Tony并没有因为这个不请自来的吻而生气,他眼中的迷茫又加深了些,用刚睡醒带着些沙哑的调子。


    “你在这啊,Bucky。”


    他说道,这让一旁的机器人用搂紧了对方,作为回答。


    Bucky的出现让这个起床变得比平时要艰难一些,机器人就像是寒冬时期暖烘烘的被子,带着些纠缠不休的温暖让人难以离开。


    所以当管理员终于出现在工作台时,他比以往要狼狈很多。


    Tony埋头于桌上的文件,而机器人则埋头于盯着文件的人。


    他相当厚颜无耻的从餐厅拖了张凳子,放在管理员身旁的位置,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坐越近,直到Tony的左手甚至无法得到一个放在台面上的空间。


    管理员在终于意识到工作无法正常完成后,他抬起了头靠坐在身后的椅背上,带着无奈的神色用手揉了揉眼睛。


    “我也许真的得配副眼镜了。”


    Tony叹着气的说道。


    一旁的机器人则是相当配合的。


    “Tony,你应该先放松一下,”


    他的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,“我们可以先找点别的事情做。”


    他们在一阵对视后笑出了声,紧接着十分默契的同时走进了那个训练室,在这个娱乐方式匮乏的房子中,这是唯一的用于放松的场地了。


    Tony将软垫角落的拳套扔给了机器人,他带上护具的方式十分熟稔。


    这让一旁的Bucky有些惊讶的。


    要知道在机器人认识管理员大部分的时间里,他都在处理那些安全的文件,看上去就像是个勤勤恳恳的技术员,甚至可以说是那种能得到年度敬业奖的优秀员工。


    管理员摆了个防御的姿势,带着拳套的手勾了勾。


    “来啊。”


    他说道。


    机器人在对方发出这声指令的瞬间,那些格斗技巧和动作就像是被放出匣子的空气,瞬间充斥了他机械铸成的身体。


    当他校准数据,进行第一次出拳时,整个动作流畅完美,没有任何的瑕疵。


    Tony也似乎十分满足于对方的表现,他的嘴角勾起骄傲的笑容,这让一旁的Bucky有些愣了神的。


    那种笑容和他平日里看到的都不一样,却比之前所有的都更适合于管理员。


    也许是这份愣神或者是因为担忧自己的力道,机器人在拘谨的动作中很快的失去了招架。


    管理员出拳的方式相当老道,在常见的格斗姿势中混杂着些苏联特工的狠毒招式,就像是Bucky格斗技巧储存模块里面记录的那样。


    机器人此时才意识到他几乎算是个格斗大师了。


    他能看出对方的破绽,就像是系统提示的那样,Tony的左拳处理的并不完美,他带着些肩膀受过伤后的姿势误区,大概是没能纠正过来的怀疑习惯。系统提示他可以从这个漏洞中下手。


    在对行为进行模拟测算后,Bucky选择忽略这个漏洞。


    他在管理员的一记直拳中重重的倒在了地上,金属制成的身体在柔软的地垫上弹着落了地。


    Tony用搭在一旁的毛巾抹了抹汗,他扯下手上的拳套,将躺在地上愣神的Bucky拉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别放水啊,”他带着些不满的嘟囔。


    机器人在对方手臂的带动下,重新站起来,他花了些时间扯了个谎。


    “我还没弄明白。”


    对方则是摇了摇头的,搭着毛巾走出了房间,在管理员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口的逆光中时,Bucky才忽然想起来的,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

    “Tony,”
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放水了?”


    对方在这个问题中僵住了身体,没有作答的沉默着径直走了出去。






    Bucky等到浴室的水声停止时,推门走了进去。


    管理员这略显仓促的打扰中,胡乱的裹上了衣服,他瞥了眼突如其来的闯入者,眼神中带着机器人不能理解的疲倦神色。


    机器人急切的想要找点什么缘由开始一段对话,然后他眼神从下往上的扫动着,寻找着破绽,最后在对方埋在额前的乱发停了下来,他像是找到了个救命稻草。


    “Tony,你头发有点长了。”


    Bucky走近了镜子前的管理员,他用手捞了捞对方侧额头上的湿发。


    对方则在抬眼挑了挑眉后,从一旁的洗漱台子的抽屉里,拿出了把剪子递给了Bucky,铁质的柄上带着些锈。


    “别把我戳瞎了。”


    Tony如此说着,大方的低下了头。


    Bucky有些无措的拿着那个剪子,他盯着从对方发尾落下的水珠,那些水珠落在管理员的T恤上,晕开些暗色的水渍,这让他只好拿起被扔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,沿着脖子往上的擦拭着。


    他的动作有些过于轻和慢了,这让管理员不耐烦的用湿漉漉的头顶撞了一下机器人的肩膀。


    Bucky在这无声的催促中放下了毛巾,他拿着剪刀,从发尾开始修着。


    时间大概是他见过最奇妙的东西,会在有些时候骤的放慢,却又在一些时候飞速的流逝着。


    就像是世界上最坚硬又最柔软的东西,机器人在这团奇妙物质的包裹下动着手指,金属摩擦的声响混杂在浴室的滴水声中。


    他在一旁带着水雾的镜子里看到了管理员低着头的侧脸,那些水珠带着渍着湿痕,从Tony的鼻尖往下滴落着,在瓷白的地板上闪着亮的碎开。








【第七天】



    Tony在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睛,轻轻的吻了一下身旁的机器人。


    对方也在这动作中用着欢快的语气。


    “早啊。”


    虽然机器人并没有见过太阳,早晨的这个概念在他的脑子了不过是数码钟表上的一串数字而已,可是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,就像是本该发生的那样。


    管理员也像是他往日里的那样。


    “你在这啊。”


    Tony搂着对方坚硬的肩膀,如此说道。


    大概是因为昨天还有些积攒的工作,管理员埋头于文件的姿势都显得更加专注了一些,这让一旁的机器人有些不好意思,他尝试着不打扰到对方,在房子空着的其他位置晃荡着。


    Bucky又一次的给他沉默的、绿色的朋友们浇了水,他看向那个红色的花苞。


    这个花苞和他第一眼见到时没有任何区别,紧紧的裹在一起,在顶端的位置漏着些热烈的红色。


    管理员就在此时揉着酸痛的脖子走了出来,他在一旁的餐桌上倒了些水。


    这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机器人朝着对方开了口。


    “Tony,为什么这花一点变化都没有。”


    他转过了头,看向身后端着杯子的Tony。


    “我猜这是不需要阳光的后遗症吧,”


    管理员抬着眉毛回答道,他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,然后在机器人索求的目光中无奈的补上了些答案。


    “我可不是专业的植物学家,带着些缺陷也是正常的,”


    “这家伙算是很争气了,我试了很多方法,他是唯一的开出花苞的家伙。”


    Tony端着杯子走进了盆栽边的机器人,他低下身子,皱着眉头,用手指轻轻的捻着那个花苞。


    “我猜它是意识到了自己结不出果子,所以突然决定不开了吧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是个很神秘的人,Bucky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这个念头,即使此刻Tony就在他的身边,不久前管理员才在他的身边醒来,他也一直都没有办法放下这个念头。


    Tony看向他的眼神总像是透过了他没有生命的身体,看向在他身后的影子。


    就像是此刻管理员看着这个花苞的眼神。


    机器人想起了训练室和埋在杂物中的头盔,想起了对方相当内行的格斗技巧和肩膀的旧伤,要知道如果Tony一直从事着此时的工作,他最大的受伤风险就是被纸片割到手。


    Bucky的脑子里有一本百科全书,可是他看向管理员的时候,却得不到任何关于对方身份的回应。
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在这,Tony。”


    对方一点都不讶异这个问题的出现,Tony甚至没有从那个花苞上移开视线。


    “我想休息一下,Bucky,我太累了,所以决定退休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重重的眨了眨眼睛,如此说道。


    在过了很久的,机器人快要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答案时,Tony用着有些呢喃的语气,低声的说道。


    “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在说完这话后,迅速的消失在工作室的门口。


    这让陪伴着盆栽的Bucky忽然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准确性,关于“好奇心会杀死猫”的那句话。


    如果我是一只猫,是真的会被这个玩意杀死的,机器人意识到的想着。


    对这答案的好奇心一定足以撑破那裹在皮毛内的,不堪重负的心脏,让我翻着白眼死在这冰凉的地面上。


    所以Bucky就这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焦躁的等待着。


    当管理员在吃完午饭,进行那例行的二十分钟时,机器人拨开着警告的蛛网走进了另外一个藏着秘密的房间。






    Bucky打开房门时,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几乎快要掩住了他的口鼻。


    任何一个需要呼吸的人,都会在来到此地时打起喷嚏。


    在摁开墙边的开关,亮光猛地照出面前的场景时,他得到了一间和工作室看起来差不多的房间,只是更为破旧和荒凉,墙壁上带着灰色的痕迹,地板甚至都因为日久而裂开。


    文件,草图,大量的纸质的文档。


    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墙角的几个纸箱,那里满满当当的堆着的都是信封,从箱子边角甚至能看到最底下的纸张皱巴巴的,泛着破旧的黄色。


    那些信封并不是邮局制造的通用的款式,没有贴着邮票也没有写着收件人。


    这是用白纸折出来的信封,纸张相接的地方糊着潦草的胶水。


    Bucky打开了其中一个信封,在展开纸张后,看到了管理员略有些匆忙的笔迹,Tony的笔迹和他的做事风格不太符合,总是带着些急性子的味道。


    “Barnes”


    最上面的称呼是如此写着的。


    书信的内容比机器人想象的还要温和很多,都是些日常的内容,比如今天的菜是不是咸了,或是讨论文件的内容和一些机械设计相关的东西,他为此快速的了换了几封,打了开来,却发现都是这些诸如此类的话题。


    Bucky在脑中的倒计时的催促下,放下手中的信。


    他转而看向凌乱的台面。


    在一些可以称之为直觉的牵引下,机器人用自己金属的手掌抬起了桌面上倒扣着的相框,那相框中嵌着一张人像,Bucky在看清人像的脸时,机械的骨骼几乎是在瞬间僵直,所有的关节猛地干涩了起来。


    相框中的人有着和他一样的脸。


    Bucky无比确定在这照片里的不是他,因为对方的带着些硝灰的脸颊上有着几道细小的伤口。


    那些伤口下夹杂着的血丝足以证明这个人和他不一样,他不会流血,割开他乳胶制成的皮肤只能看到银色的金属和混杂其中的线路。


    那人没有看向镜头,而是盯着不远处的什么地方。


    这大概是慌乱中拍下的照片,背景灰涩且光线不足,镜头中甚至带着些聚焦失误的模糊感。


    所以我不是喜好聚集的样子,Bucky看向手里的图片,忽然的意识到。


    我是按照着喜好本身,复制出来的样子。


    代号: Bucky


    智能感情模拟型机器人,具有高度的模仿能力,用途未知
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,答案就已经摆在面前了。


    一些带着隐喻意味的逻辑运算在机器人的脑海中高速的运转着,他的系统瞬间在这天旋地转的运算冲突中失去了稳定,大量的字节无节制的涌出。


    他的处理器连带着整个身体,瞬间失去了平衡。


    数据像是浪涌一般迅速的淹没了他,开始是纯粹、满足、愉悦、欲求。


    那些代表着情绪的形容词在他的处理器中高速的略过,然后那“欲求”不断的放大、复制,密集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。


    在交错的信息中,它变幻成另外一个单词。


Hate


Hate


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Hate


    在身体坠在地板上之前,机器人用手掌撑住了一旁的桌面阻止了这个坠落,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得,他的眼前不断涌现着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画面。


    那些画面在告诉他:如何应对仇恨,以及杀死一个人的方法。


    钝器击中头部,用利刃割开动脉,或者直接用他爆发力惊人的拳头就能达到这个目的。


    当然了,窒息是最为高效的,既不会让难以清洗的血流的到处都是,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。


    机器人依靠着砸碎了脚下的一块地砖,才勉强克制住那些难以压抑的破坏欲,他的脑子就像被炸过一样,情绪胀痛的涌满了他的脑袋。


    当Bucky再次砸碎了一块地板,得到了勉强的平静后,更为可怕的答案出现在他的脑子里。


    在刚刚那几分钟里,机器人脑海中模拟了十六种杀死管理员的方法,每一种都高效且完美的完成了他的念想。


    却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。


    要知道管理员甚至设定有“不准在房间里跳舞”,却没有任何一条用于阻止这个。


    “杀死管理员”这个选择,就像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,Bucky甚至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:

    如果在他失去控制的那几分钟里,Tony就在这个屋子里,机器人无疑已经完成了这个。


    这不会受到任何阻拦,就像是水顺着河道流过一般的,自然的选择。


    系统提示他这种冲动来源于嫉妒与暴怒,那种极具破坏力、带着腐蚀意味的情绪。


    所以当房间的门被打开,Tony的身影出现在的门口时,机器人竭尽了全力的,才没有让自己的捏碎桌角。


    管理员歪着头的倚靠在门框上,他的神色比Bucky想象的还要来的坦荡,虽然那坦荡中带着一丝悲伤,这悲伤几乎算是机器人所能找到的,唯一的慰藉了。


    “他就是你失去的人吗?”


    Bucky用眼神指了指桌面上的照片。


    “他死了吗?”他如此问道。


    对方的回答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讽刺的多。


    “不,他还活着。”


    Tony在说这话的时候避开了机器人的视线,他瘪了瘪嘴的,看向相框里的人。


    Bucky看着对方脸上那难以言喻的神色,他忽然明白了“可悲”这个词的意味,因为他此刻就正在经历着。


    “所以我不是那个,你真正想要的人?”


    他出声提出这个已有答案的疑问,管理则是蹙着眉,陷入了不置可否的沉默中。


    这沉默慢慢发酵着,在飘荡着灰尘的房间里,沉淀成了肯定,机器人发现就是在这时,自己陷入了令人绝望的逻辑悖论中。


    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相框里的那个人,所以无论他做什么,最终都无法达到自己所存在的目的。


    这让Bucky用带着全然不解的语调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可以让我拥有渴望,却不让那渴望得到满足。”


    然后他在对方仓皇的张了张嘴,想要找到些解释和开解的的词句之前,继续说道。


    “然后你给我的唯一的解决办法,却是要我毁灭自己存在的意义。”


    管理员的确是给他留有解决的办法,他给了机器人足够有力的身体,他还贴心的告诉机器人如何完成这个——甚至不需要工具就能杀死管理员。


    他给了Bucky一条畅通无阻的出路,而那条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。


    机器人的代码开始纠缠起来,他对自己和管理员的诘问让这一切都混乱了起来,就像是身体要被撕扯至两半,每根相接的线路此时都冒着火花的不兼容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做到这个,做到爱着你的同时却还想伤害你?”


    Bucky在说着的同时看向了那桌面上的相片。


    相片里的人一脸置身事外的安逸,这让机器人忍不住的埋怨道。


    “但是他可以,对吗?”


    他在说这话时看回到了门口的管理员,对方紧抿着嘴唇,焦棕色的眼睛里却不带着向他嘴唇那样的坚决。


    那眼睛里带着颇为柔软的神色,这让被看着的机器人心有不甘的放下那些焦躁的情绪,他将相框摆正了些,指腹在光亮的玻璃面上流连了一下。


    这个家伙肯定可以做到这个。


    因为他是人类,有着跳动的心脏,血管中是奔流的血液,所以他可以得到那些从未寄出的信。


    所以他是不一样的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,Tony,灵魂太沉重了。”


    Bucky看回到门口的管理员,他带着些歉意的抽了抽鼻子,将握着那相框的手收在身侧,嘴角向下的带着歉意说道。


    “我做不到到这个。”


    在话音结束的瞬间,机器人僵住了身体,他的眼睛像是切断了电源般的,彻底失去了光亮。









【第八天】



    Tony在生物钟的带领下睁开了眼,他的手臂在空荡的床边摸索了一会后,才像是意识到的,他撇了撇嘴,带着些懊恼的情绪走进了浴室。


    我早该习惯这个的,他边漱着口,边埋怨着自己。


    他的机器人就和些盆栽一样,都是有缺陷的。


    不管如何重启,机器人Bucky都会在第七天发现真相后,陷入逻辑悖论而彻底的死机。


    每次重启的Bucky都会有些微的不同,有时候比较傲慢,有时候很寡言,有时候带着些过于活泼的意味,比如说在大厅里自己莫名的跳着舞。甚至还有一次,重启后的Bucky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德州口音。


    但是不论他们如何不同,最终都无法逃过陷入系统失效的结局。


    所以当Tony醒来,却发现自己仍然失落于对方的消失后,他确实有些怨恨自己的。


    就像是当他时不时的完成那些无法抵达的信时,对于自己怨恨。


    那些不知好歹的Stark精神没有一次放弃折磨着他。


    这让Tony强迫自己专注于当前的清洁口腔,在结束完一系列的洗漱后,他几乎是撒着腿的逃向了工作室,然后在刚刚走了进门,看到右手边陷入沉睡的机器人后,管理员愣了愣的。


    中午过后我就来整整你乱七八糟的代码。


    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。


    Tony将自己埋在那些简单又枯燥的文件中,这是他主动要求的。

    “我想帮上些忙。”当时的他是这么说的。


    从某种角度来讲,这些工作在消磨他生命的同时,也拯救了他。


    毕竟当他刚刚来到这里时,大段的空闲时间简直要把他逼疯了,他活过了内战的,却感觉自己几乎要死于这种无人理睬的安静中。


    至于Tony为什么得呆着这里,理由很简单却也很漫长。


    始于内战,结束于Steve的死亡和他的战败。


    有时候领袖的死亡并不代表那方将士即将走向失败,当有人再次勇敢的接下领袖的名号时,精神的激励会比一个人的战斗还要强大的多。


    注册派的败局在Steve Rogers死于那场法院门口的暗杀时,就已经注定了。


    Tony并不失落于战败的结果,他做出了选择,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并全力的为之努力过,自然也要承担选择背后的答案,不管这答案是用子弹穿过他的头颅,还是得在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,这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

    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在这战争途中失去的。


    他失去了他曾经的战友,不止一个。


    当Tony在审判的宣读下走进这间监狱时,他只觉得是省下了一颗杀死自己的子弹。


    他甚至是有些骄傲的,走进了这个位于海底深处的监狱。


    Tony Stark将会是这个监狱里,最为无害却又最不能得到释放的囚犯。


    他的被关押意味着自由的胜利和强权的失败,意味着害死了美国队长的凶手得到惩处,意味着人权主义对他的宽恕与包容。


    这可能是Tony经历过的那么多身份中,最为服帖的一个了。


    这个结实的房子将会保证地球远离他荒唐的、带着无限破坏力的各种想法。


    所以当他在结束了午餐,带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向那扇房门,走向每天的放风时间时,他照例的顺从举着手,迎上了狱警的手铐。


    他无比熟练于这个,就像是穿西装时必须打上的领带,这他是他身份的象征。


    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走道里一如既往的安静,一旁囚室里奇形怪状的犯人们,依旧带着那种仇恨混杂着鄙夷的眼光。


    考虑到这里不少人都是他抓来的,Tony相当大度的原谅了那些不敬的眼神。


    他径直的向前走着,在到达了那间熟悉的探视房后,Tony惊讶的发现今天送文件的居然不是哪个不知名的神盾局特工,来人带着如从前那样的美艳动人。


    “Natasha。”


    他坐上了空着的椅子,先一步的打了招呼,语气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兴奋些。


    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。”


    Tony猜测自己脸上的笑容可能稍微有些过分了,因为他看到对方连带着的,像是被笑容感染了一般,脸色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

    “就只是来看看朋友。”


    红发的女特工将手里的那摞文件放在了桌上,然后她将手臂架在胸前。


    “Tony,第三份的文件你可能得费点心思,那个武器设计师有点太过激进了。”


    他掀开那份文件的封面,在快速的阅读后,挑了挑眉的表示接受。


    “最近,有场硬仗吧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“小心点。”


    在刚刚来到这里的头两年,他确实怀着些不甘心的指望着,会不会有一场大战让他重新披着盔甲走出去,为了这个他甚至保持着训练的习惯。


    当然了,现在这个习惯已经和那房间一起沉浸在暗黑与平静之中。


    “Tony,你还需要些什么吗?”


    Natasha靠着台面,身体前倾着,绿色眼睛中的诚挚几乎要让Tony相信,相信如果此刻他说“我要一个核弹”,她面前的女特工都能给他弄来。


    不过确实,神盾局的那些机灵鬼也没有亏待他,不然Tony也没有什么机会私下里搞出个模拟机器人了。


    也许是对方的语气,也许是一些和俄罗斯有关的特质,让Tony莫名的想起上次Bucky来到这里的时候。


    那是他刚刚住进来没多久,现任美国队长第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来到这里探监。


    Bucky穿着队长的制服,甚至连头盔都没有取下,但是当时Tony只觉得有些感谢对方。


    这身横隔在他们之前的制服,就像是出现了个让他们心平气和的第三人,同时也让这对话变得更加理智些。


    “如果需要什么,就直接和神盾局的管理人员说。”


    当时的Bucky是这么说的,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想要逃开的仓皇,好像站在这个房间会让他这个久经战事的老兵不安似得。


    考虑到上次他们见面,Bucky还在说着下次一定会杀了他,所以这次足够平静的对话让Tony没有多言,他相当体贴的点了点头,表示了答应。


    有句“你以后还会来吗”在他的嘴边,但是他将那咬住了。


    即使他们经历过爱侣之间所应该发生的任何事情。但是那源于亏欠的,脆弱的感情基础不足以承担哪怕多一句的诘问,更别说此刻需要承担着杀死挚友的仇恨。


    他们可以在内战打的最凶的时候搂紧对方,寻求温存却不吐出一句爱语,也可以在这尘埃落定后相视无言,沉默着的告别。


    Tony在犹豫了一阵后尝试着站起身,当时他还有个相当违反人体工程学的脚链,所以那个沉重冰冷的金属椅子让束手束脚的他有些无奈的,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。


    Bucky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自己的椅子,他帮着拖开了对方身后的那个,这让Tony为此感激的抬头,看向对方埋在头盔阴影中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
    他轻声的快速说道。


    对方则是在这声单薄的感激中,突然的扳住了他欲转身离去的肩膀,这让被阻止脚步的那人僵硬的停住了脚步。


    现任的美国队长取下了他的头盔,在整张脸获得自由的瞬间,他低下头,吻住了Tony刚刚倾诉过感谢的嘴。


    这个吻比他以往的都要平静许多,他们的唇与舌温存的交缠着,不带着像以往那样的,哪怕一丝暴虐。


    甚至有些细水长流的意味。


    所以当这个吻结束后,他有些不舍的舔了舔嘴唇,而对方则是抽动了一下鼻子,然后缄默的别过了视线。


    他们在这沉静中待了一会,让那高温慢慢的褪去,扬起的灰尘落了地,Tony朝对方扔了个敷衍笑容,紧接着的,他用脚步离开了对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,重新朝囚室的方向走去。


    那些回忆让此时的Tony有些失神的,直到红发的女特工提高了音调。


    “Tony。“


    他的思绪被这声音,从曾经发生的场景中引了回来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你需要我帮些什么忙吗?我可以带些生活用品,或者别的?”


    Tony在对方有些焦急的神色中回过神来。


    快到我回去的时间了,他意识到了这个。


    在时间滴滴答答的催促中,Tony的脑子里转过那些快要堆成山的信件,他为此动了动嘴唇的。


    “恐怕你得找个时间,帮我约个配镜师傅了。“


    他带着笑的,朝面前的旧友说道,对方则是在短暂的讶异后,犹豫着点了头。





    我会完成这个的。


    当Tony走过那条银灰色的走廊时,他相当自信的想着。


    我会造出个能够成功运转的机器人,和原版的那个一模一样,不管是恨着我的那部分,还是爱着我的那部分。

    而且我有非常长的时间,可以用于完成这个。


    差不多是是整个余生那么长吧。










【第一天】




    “第408次测试,嗯……系统自检,没问题,电源系统,运转正常。“


    “进程初始化。”


    “欢迎来到这个世界,老兄。”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大概是个关于孤独感的故事。

微博上发过的旧文,7系列第二弹,第三弹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。

以及下次会更新甜到发腻的校园AU,不发刀了,我的刀到处为止了【大概……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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